第一百一十五章血色残阳-《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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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攻势的烈度,远超第一次。张献忠的老营精锐,果然名不虚传。他们不像之前的流民那般杂乱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相互掩护,悍不畏死地顶着守军密集的箭矢和滚木擂石,疯狂地扑向关墙。改进后的木驴车也更加坚固,湿泥和厚皮有效地抵御了火油的焚烧,使得贼军能更安全地靠近墙根,破坏墙体。

    武胜关西段,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绞肉场。

    云梯一次又一次搭上墙头,悍匪们如同嗜血的蚂蚁,源源不断地向上攀爬。守军则用尽一切手段反击。长枪折断,就用腰刀;腰刀卷刃,就用拳头、用牙齿!不断有贼寇嚎叫着跌下关墙,也不断有守军浑身浴血地倒下,空缺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关墙之上,尸体堆积,几乎无处落脚,活着的人就在同袍的遗体间与敌人搏杀。

    孙崇德亲自挥舞着战刀,在西段最危急的地方左冲右突,他身上已多处挂彩,甲胄破损,却依旧咆哮着激励士卒。一杆长枪从他肋下刺过,带出一溜血花,他恍若未觉,反手一刀将那贼寇劈落城下。

    朱炎依旧坐镇关楼,但他的心早已随着前方的惨烈搏杀而揪紧。他看到西段一段近丈宽的墙垛在贼军集中力量的猛攻和墙下持续的破坏下,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偏厢车!堵上去!”朱炎嘶声下令。

    早已待命的士卒们奋力将数辆偏厢车推向缺口。这些粗糙但结实的车辆首尾相连,勉强构成了一道临时屏障。然而,贼军也发现了这个突破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疯狂地向这里涌来。无数贼兵试图从车阵的缝隙中钻入,或用刀斧猛劈车辆。

    惨烈的争夺在缺口处展开。守军以车辆为依托,用长枪从缝隙中猛刺,后面的弓弩手则不顾危险,站在高处向缺口外蜂拥而至的贼军倾泻箭雨。不断有贼兵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偏厢车在猛烈的冲击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火油!集中泼向缺口外侧!”朱炎再次下令,这是最后的办法。

    几锅滚烫的火油越过车阵,泼洒在密集的贼军人堆里,随即火箭落下,烈焰腾空而起!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火焰暂时阻隔了贼军的后续部队,但也将堵在缺口的偏厢车和部分守军置于火海边缘。

    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守军奋力用沙袋、门板、乃至贼军的尸体,混合着泥土,疯狂地填补着缺口。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动作机械而迅猛。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凄艳的血红色,与关前大地上的血色交相辉映。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时,贼军的攻势,如同潮水般,再一次缓缓退去。

    他们丢下了更多的尸体,却依旧没能突破这道用血肉筑成的防线。

    关墙上,还站着的守军已经不多,人人带伤,精疲力尽地倚靠着残破的墙垛或同伴的身体,望着关下那片尸山血海,目光空洞。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朱炎走下关楼,踏着粘稠的血浆,巡视着这片残破的战场。他看到孙崇德被亲兵搀扶着,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受了重伤;他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地倒下了;他看到那些临时填补缺口的沙袋和杂物中,隐约露出的残破肢体。

    他走到一段相对完整的墙垛边,扶着一个累得几乎虚脱的年轻士兵坐下,亲手递给他一个水囊。那士兵抬起满是血污和烟尘的脸,愣愣地看着总督大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接过水囊,贪婪地灌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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