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九〇年三月底。清晨。 东京都,文京区。 西园寺本家,听雨轩。 大盘跌破两万九千点大关的第二个早晨,空气中透着一股尚未褪去的料峭春寒,庭院里的青石板上仍覆盖着层薄薄的晨霜。 “当——” 蓄满山泉水的竹制惊鹿失去平衡,重重地敲击在长满青苔的圆石上。清脆的撞击声在静谧的古老宅邸中悠悠回荡。 皋月穿着一件素雅的浅青色居家和服,腰间系着暗银纹的织锦腰带。她安静地站在木质走廊的边缘,手里提着一把长嘴的纯铜水壶。 细密的水流顺着壶嘴倾泻而下,均匀地浇灌在一盆摆放在花架上的名贵黑松根部。 水珠渗入干燥的颗粒土,发出极其微弱的滋滋声。 藤田刚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顺着走廊的阴影处快步走来。 他在距离皋月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双手捧着一份刚刚从加密传真机上取下的简报,将其平放在走廊边缘的紫檀木茶几上。 “大小姐。永田町那边的最新动态。” 藤田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 “大泽一郎议员在昨晚的自民党内部闭门会议上,正式抛出了全面废除《大店法》(大型零售店立地法)的修正案草案。并且,他强行压下了党内商工族议员的所有反对意见,决定在下周的国会全会上强行进行表决。” 皋月手腕微抬,切断了铜壶的水流。 她将水壶平稳地搁置在花架的最下层,从袖口中抽出一条洁白的纯棉手帕。 “他迫不及待了。” 皋月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微凉水汽。 “大藏省的《总量规制》一下发,底层的流动性就算是彻底断了。失去了这层供养,他名下那些做地产的金主,现在大概正排着队等法院的查封令吧。” 她将手帕换到左手,轻轻拂去落在和服袖口上的一点微尘。 “没了金源,他在永田町的位子,可就坐不稳了。” 皋月转过身,将叠好的手帕重新收回袖中,目光投向庭院里那块长满青苔的圆石。 “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总得想办法给自己找个新靠山。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投名状递上去,去换取华盛顿的政治庇护,这是他目前能抓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藤田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简报上。 “全国中小零售商联合会已经在组织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了。大泽议员此时强推废除案,无疑是在砸全日本几百万底层零售从业者的饭碗。” 他看了一眼皋月的侧脸。 “我们需要在这个时候,让情报系统把那些他在幕后与外资勾结的证据,抛给媒体吗?” “再等等,藤田。” 皋月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那盆造型虬结的黑松上。 “现在火烧得还不够旺。大泽一郎这把刀,还有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等他顶着全国的骂名,把废除《大店法》和引进外资的脏活彻底干完。等法案在国会上正式敲下木槌的那一刻……” 皋月伸出右手,从花架边缘拿起一把锋利的园艺修剪剪刀。 “等他的政治生命被榨干到最后一滴。我们再把那些证据抛出去。” 冰冷的刀刃贴着黑松的枝干滑过。 “一个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零售壁垒,引华尔街资本入室做空日本的国贼。这才是他最完美的谢幕演出。” “咔嚓。” 一根突兀的枯枝被剪刀干脆利落地齐根剪断,掉落在青石板上。 皋月凝视着平整的切口。 “国内的这些政客不足为惧。” 她放下剪刀,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至于华盛顿那边。” “SEC那个叫阿瑟·万斯的调查官,现在估计连曼哈顿的法庭大门都出不来。其他的机构,似乎暂时无意对我们动手。” 她转过身,走到紫檀木茶几旁。 端起上面那杯已经微凉的清茶,却没有喝。 “S.A.投资(S.A. InveStment)昨晚启动了第一轮隐蔽平仓。大盘跌破两万九千点,为了回笼现金,我们必须将一部分期权转化为实打实的美国短期国库券。” 她的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可是,期权交割变现,绕不开华尔街的清算中心。数百亿美元的现金提取,必须走纽约的底层物理路由。” 第(1/3)页